武汉地处长江汉水交汇之处,码头文化兴盛,旧时丧葬仪礼也带着鲜明的码头行帮色彩。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汉口、武昌老街巷里,家中若有老人过世,最先请进门的往往不是僧道,而是杠房的行头人。杠房这一行当,专司出殡抬棺与仪仗执事,是旧时武汉丧葬活动中不可或缺的角色。彼时普通人家操办丧事,讲究简约而不失体面,既不愿铺张招摇,又怕礼数不周失了体面,杠房便承担起居中调度的职能,从灵堂布置到出殡路线,从抬棺人手到执事排列,皆由杠房掌柜统筹安排。这种行当的存在,让丧事操办省去许多周折,主家只需将需求说明,杠房便按例行事,银钱往来也大致有个约定俗成的范围。
旧时汉口杠房多集中在花楼街、统一街一带,铺面不大,却存货齐全。杠、绳、罩、伞、旗、牌、亭、幡,一应执事器具皆可租赁。杠房掌柜通常也是出殡仪仗的总指挥,行内称“杠头”。杠头需通晓各色丧礼规矩,知晓哪些人家该用几抬杠、哪些路线上不得鸣炮、哪些庙口需停灵致意。执事班子则按活计分作几等,抬棺的称“杠夫”,举旗伞的称“执事”,沿途撒纸钱的称“撒钱人”,尚有专门照应孝子行礼的“搀扶人”。这些手艺人大多为兼职,平日各有营生,遇有丧事便由杠头召集,按工计酬。杠夫抬棺讲究步伐齐整,前后呼应,遇转弯过桥需换肩不歇杠,棺木不得倾斜,此为行内基本功。武汉夏季炎热,出殡多在清晨进行,杠房头一日便需将棺罩、仪仗检查停当,次日五更时分集合,趁暑气未盛时完成抬棺出城的路程。这一整套流程,若由主家自行张罗,难免手忙脚乱,而杠房按部就班,反而显得从容有序。
出殡仪仗的规格,旧时武汉民间大致遵循一定之规。寻常人家用八抬杠或十二抬杠,前有开路旗、回避牌,后有纸扎金山银山、童男童女,孝子执哭丧棒随行,女眷乘车随后。较殷实人家则用十六抬杠,加列香亭、花圈、挽联,沿途奏哀乐。杠房对各类执事的排列次序有详细讲究,旗伞在前,棺椁居中,纸扎在后,孝眷依亲疏远近排定位置,不得错乱。出殡路线亦需预先踏勘,避开热闹市口与官府衙门,遇有桥梁庙宇则需停灵片刻,由杠头高喊吉祥话,众人齐声应和,既为亡者祈福,也为抬杠众人鼓劲。此类细节,旧时武汉三镇的杠房各有师承,口耳相传,外人往往不得其详。如今翻阅地方文史资料,尚可见到当年杠房执事排列的图示,虽年代久远,其井然有序之状仍可推想。
杠房行当的兴衰,与城市变迁紧密相连。二十世纪中叶以后,随着殡葬制度革新与城区扩建,旧式出殡仪仗逐渐淡出街巷,杠房或转营他业,或悄然歇业。然而其留下的行业规范与操办经验,仍散见于老武汉人的记忆之中。有老人回忆,当年家中办丧事,杠房掌柜上门时先问“几日发引、走哪条路、几抬杠”,三言两语便将大事敲定,主家只管守灵尽哀,其余一概不必操心。这种省心省力的操办方式,实则是杠房行当长期积累的专业分工所致。今日武汉丧葬事务虽有专门机构承接,但旧时杠房那种简约体面、各司其职的办事逻辑,仍值得了解与参考。若家中遇有丧事需要指引,提前了解本地丧葬流程与注意事项,亦可少走弯路、少生周折,让告别之事办得从容一些。
冷门小知识点:旧时武汉杠房行内曾流传一种“杠谱”,以简单的线条图示记录不同抬杠人数的站位与换肩次序,类似今日的作业流程图,方便杠夫快速识记。这种杠谱多为手抄本,不对外流传,如今已极难见到实物。